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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东月楼一坛酒香飘进了沈平川鼻子里，任凭说书先生吹胡子瞪眼，那故事也同这酒香醉在了沈平川神思里，昏昏欲睡。
蓦地，掷杯声拍桌声接踵而至，惹得沈平川回了神。见桌后已无人影，楼下人头攒动，正有三两友人高谈阔论。
打沈平川左手边的林祉宥收了扇子，笑吟吟道：“我瞧你方才眉心微蹙神游天外，想是对沈从安这人有些见解，不妨讲讲。”
沈平川不耐摆摆手，推开那一折搭在肩上的扇。“燕都浪子，有何可谈。”
林祉宥摆弄着手中折扇，看着下面的热闹同沈平川说：“非也，非也。虽说后来世人发觉式微的沈家也不过如此，听说他死前也算是个风流人物。”
说罢，放下折扇，抬眼盯着正饮酒的沈平川：“你与他同出一脉，就没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讲给我听听？”
“有个屁。”沈平川嘟囔着，终是不胜酒力，往身后廊柱一靠，接着半个身子倒在桌上，还不忘嘟囔着：“屁。”
年轻的公子哥儿们聚首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两段子小传下菜酒足饭饱，也没旁的兴味。眼下这人酒气冲天说不出来句完整话，林祉宥自觉没趣，打发自家小厮把这家伙送回沈府。
林祉宥望着被小厮抬出去的沈平川，心下暗想：“当年事，我从不信旁人说。”
这小厮是新聘的，不熟悉这俩人相处的门道。稀里糊涂把沈平川送到沈府，离老远便瞧见那沈府的老管家像是老早就在门口候着，见着这少爷的影子便使唤随从将人抬进去。他自己个倒是扯了把金叶子与小厮道：“劳您走一趟，托一句沈府谢过小侯爷。”
左右要回侯府，虽去不得林祉宥近身，一句话也能带到。小厮拿了赏钱不敢怠慢，把这茬子当回大事，应了老管家后便离去。
这厢卧房里，伺候的奴仆被打发走了，沈平川歪歪扭扭趴在榻上，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屏风后一羸弱身影呷了口茶，似有若无朝沈平川一瞥，朗声道：“好德行。”
沈平川听这人腔调带着些许讥讽，顿时来了脾气，翻身起床快步走到屏风前，咬牙切齿挤出句：“要不你自己听听去。”转身从桌上捞起茶壶，灌了口凉茶。
“有何可听？燕都浪子。”那羸弱身影语毕，抓起桌上折扇走出屏风，对着正灌水的沈平川就是一榔头。
沈平川险些呛了水，又被说教一番：“没大没小，沈九，见了我至少要称呼老师。”
沈平川胡乱挥开折扇，嘟囔着：“沈从安你少来。”而后又问：“林祉宥跟你什么关系，他对你可真感兴趣，藏了这么久今天才露马脚。”
“昔年小友而已。”沈从安抚了抚衣袖，又道：“你来燕都才多久，往后认得我的人只多不少。”
打沈从安走后，沈平川百无聊赖便坐在书案前翻着古籍。他来燕都约莫三个月，沈家自失势后杳无音讯，如今想要混入燕都公子哥们的交际圈着实要些功夫。凭着打马看花认识了几个不着调的庶子，倒真有个兄弟牵头见着了林侯家的小世子林祉宥。
说来也是因缘际会，林祉宥算是那英年早逝的安王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旧人，沈平川也称得上奸佞沈从安的后辈。
林侯虽和安王有几分交情，却是先帝亲赏的国姓，又位列新皇辅政，风光依旧。沈家却因是安王母家几经波折，折在沈从安手里，不见当年颜色。
沈平川正纳闷这小侯爷何故与自己亲厚，本想着装醉回来和沈从安说道一番，结果又被他打了岔。
“这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沈平川无意嘟囔一句。转口又说：“他要是什么都不在乎，何苦拉扯我来。”
半晌，饮了杯方才沈从安烹的茶。就着冷茗的苦涩，低吟道：“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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