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清明时节雨纷纷。而今未到清明,雨也纷纷。
江清站在蓝羽墓前,十几岁的少年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隐忍和悲伤。
今日的雨格外绵密,丝丝缕缕渗入江清心中。
“明明说好要和我归隐田园,我田园都找好了,你人呢?”
江清觉得自己应该哭,应该举起手狠狠砸在那个人的墓碑上。可是他没有,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墓碑前,就连说话都是那么冷冷清清的。
被打湿的发丝沾在脸上,让人不太舒服。江清觉得脸上很湿,不知道是雨还是泪。他突然有些羡慕蓝羽,可以就这样躺在墓中,远离这人声喧嚣的尘世。
江清的手上还提着蓝羽最喜欢的清风醉,乌江镇最受欢迎的酒家,也是他们后来的家。
都说安眠的人是有灵魂的,可是江清不希望蓝羽有灵魂,更不希望他的灵魂还徘徊在世间。
命运真的很让人觉得讽刺,那些江清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却要折返回去一一捡起。
人世间纷纷扰扰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所以一个墓,一坛酒,就是两个少年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痕迹。
江清走了,走的决绝又冷漠。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蓝羽已是殊途陌路,再不可能相见,也再不可能相知。
有时候离开真的很好,可以让人逃避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情。
“这就是您不惜违反门规也要来看一眼的人吗?也太冷淡了吧。”
江清离开很久之后两道身影自树阴下走出,黑衣少年面容清秀,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暖烘烘的太阳。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蓝羽笑眯眯的看着身边人,明明是毫无威胁性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那人显然也是知道蓝羽的性子,很乖巧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我们走吧,不早点回去那群老家伙又要絮絮叨叨了。”
蓝羽提起地上的酒,语气轻松明快,全然忽视了那个给自己立的墓。
“可……可是……”
身边人想要阻止他,因为对于世人来说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死”了,谁会去拿死人墓前的东西呢?
“他不会回来了。”
江清很聪明,蓝羽一直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当他看见江清拿着一坛酒来祭他,自己却一口都没喝,他就知道江清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假死,他的选择,以及他身后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蓝羽的步伐并没有因为身边人的质疑有所放慢,他打开酒盖尝了一口酒,还是熟悉的味道。
“除了他,没人会记得我。”
许是没有听见脚步声,少年又补充到。
今日的雨格外寒人,冷的让人觉得灵魂都要被冻掉了。
没人会在意一个少年的死亡,就好像普通百姓也不会在乎一个行医世家的覆灭。
蓝羽头戴斗笠走在乌江镇的大街上,这里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可是来往的行人却叫他觉得很陌生。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也不知道今后的路应该如何走。
前生种种皆为过往,往后重重只能前行。
蓝羽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而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忘了吧,蓝羽心想,把曾经的一切都忘了吧。
可是总有人会记得,记得乌江镇温暖的风,记得乌江镇醉人的酒,记得……两个少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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