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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1(第1页)

墨蓝色的天空中乌云渐沉,越往上越是令人窒息的深海,他背着画板站在崎岖泥泞的田野边缘,仰视盘旋的乌鸦,仅存倦怠,徒留深重悲哀。

他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片麦田了。成千上万的麦穗在风中鼓动起流畅又绚丽的麦浪。收麦子的人们弯腰劳作着,勤劳的汗水淌进金色的海洋里,熠熠生辉,闪着生命的光芒。他嗅着空气中散发的麦香,思考着这样美好的画面理应得到永恒的记录。麦田是什么?是麦子砌成的田,躺下去就会被麦子淹没。淹没是什么?水可以将事物浸没,能够阻隔呼吸,麦田也可以阻隔所有的忧伤……

他铺展画布,用被自己供奉为神圣的廉价颜料一点一点涂抹起眼前的美景。土地泥泞,道路弯曲,麦浪翻腾,乌鸦扎堆,与凝重的天空呼应,压着这片田野。每一笔都寄托了自己浓烈炽热的情感,每一笔都像是在蘸着自己的热血描绘……并非灿烂炎热的午后,没有热闹劳作的农民,他的画中只有孤独的自己,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大肆挥洒浓墨重彩。

他带了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它,但还是带上了。

时间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难以被人猜透,而承载魔法的只有手中的这支笔。几日前……不,或许是几个月前,他还呆在廉价的小旅馆,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朽楼梯攀爬着,将所经之处嘲讽的笑声抛在脑后,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身份,他认为那些人的言论微不足道。不过是徒增别人的笑料罢了,有何不可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艰难地在满地的颜料中找地方落脚,举着画板沿着墙根滑稽地抵达唯一干净的那张床。忘了关门,或许还忘记了更多东西,他就这样随意地展示着一身的狼狈,同时面对着挂在墙上五彩绚烂的世纪油画发愣。

画的数量是没法记录的凌乱数字,尽管大概率预见了自己的失败,他的视线还是会刺穿狭小的窗,心驰神往自己的作品能够在布满珍品的画廊展览,空气尖啸,灵魂的渴望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埋进带着不可分解的剧毒的油画颜料。

“疯子、魔鬼、不受待见的家伙、连累弟弟的累赘……”他仿佛听见世人的嘲讽,但他笑着全盘接纳。

“他热爱生命中的一切,甚至是卑微的露水、青草泛起的微光……他是个善良的人,尽管穷困潦倒,依然要义无反顾帮助他人。”这是他听不见的夸赞声。

他不知道,干枯的向日葵也会憧憬他画中的浓烈。他割裂了星空,焚毁了麦浪,将万事万物倾注在自己的作品中,“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画笔就是他的脊梁,宁折不弯;调色板就是他的信仰,绚丽多彩……

最后一笔壮烈的颜色融入画中世界,他半倚金辉,微笑着举起了枪。

“砰——”

百年后的成功或许是此生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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