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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堪（第1页）
谢历历轻声唤了书房里的男孩，“小顾，快出来，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了。”
约摸着过了十几秒，书房里传来细微的书籍翻动声，以及椅子被拉开滑过地板的吱吱呀呀声，书房里终于有人出来，不过戴了口罩
沈娟的上半身不可察觉地在颤动，连带着手提包也被她失了分寸地放在地板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因为干燥而早已开裂的嘴唇皮肤看上去马上要脱落。她没有把长相遗传给她的另一个儿子，却在他的内里留下了与她相似的拧巴性格，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沈揽茝或者谢历历能够牵线搭桥，缝补他们脆弱的的亲情，哪怕只是往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填入一点小沙石。
沈揽茝在这方面倒是情感细腻，他很自然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叫了声哥。
已往不谏，来者可追，但是在沈娟这里，或许已往和来者都不可得。
沈揽茝没有局限于只喊一声，进一步的把他哥哥拉到了沙发上。
沈揽茝内心也门清的，放在大多数有双胞胎的家庭里，哪有晚出生的一方会一直乖乖地叫另一方哥哥姐姐的，要么就直呼大名，要么干脆喊喂，哥哥姐姐的称呼反倒显得生疏了。
沈揽茝也是在父母离婚之后，和他哥的接触时间直线下降，才在后来学会了喊哥，这样一个不怎么亲昵的称呼，却是维系亲情的最后一架桥梁。
但现在是沈娟更难堪，她读过很多书，此刻她却荒唐的认为自己和大儿子的关系像极了何雪媛和林徽因，没有相互喜欢，甚至连那对母女之间的相爱都做不到。
“揽茝，今天妈不用工作吗？”答案显而易见，就摆在眼前，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谈话开头了，在膝盖上不断移动的手指也说明了他的无所适从。
沈娟没有错过这一个契机，“嗯，揽洲，妈今天不用工作。正好中考也结束一阵子了，想来看看你和奶奶。呃，你，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还戴口罩，熬夜太久了吗？”她的语气有些不自在，带着些微微的颤音，就像摇摇欲坠的枯枝上有一只松鼠站立。她很想直视对方的眉眼，但自己的视线却像是挂了两个水桶止不住地下垂。
“嗯，考前熬了太多夜，临时抱佛脚吧……”
“哎，你这孩子，要是早点……”沈娟想说要是你早点努力，何至于担心考不上高中，但是揽洲的冷漠和客气化作了执行公平的法官，宣判她没有这么做的立场和资格。
更何况她此时也不确定揽洲到底有没有考上，只能悻悻地坐着。
顾揽洲的自知之明提醒着他，沈娟没有问，不过因为觉得他考不上罢了，毕竟谁会指望一个英语常年不及格的学生考上高中呢？谁会希冀一个初中从来不学副科的人考上高中呢？
“虽然熬了点夜，但好在上了一个末流高中……”顾揽洲其实极度不想在谢历历面前说这件事，他和谢历历都知晓沈揽茝进的学校是顶尖的，他怕，怕谢历历觉得陪着自己是一件多余且无意义的事，他更怕谢历历转手把自己丢还给父亲，或者要求母亲履行她未尽的义务。
但是沈娟来看他，这种事是一定要了解的。
“嗯嗯，考上了就好，好……”沈娟的头发悄然地塌在了肩上，她趁机转过头去理头发，遮挡自己微红发酸的眼眶，只需几秒的理头发时间被她延长到将近一分钟，期间她听着谢历历和两个儿子的谈话，只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揽洲，妈带你去买点东西，刚考完这么累，放松一下，你想要什么？”
顾揽洲脑海里闪过某双鞋发黄的表面，也想起了被洗得发白的校服，甚至还有非常卡顿的老手机，但他最后还是回想到了有诸多褶皱的辅导书。
“去书店吧，我想去买几本书，别的东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沈娟有些发愣，她原本希望大儿子能提出些有关吃穿住行的要求，哪怕过分地要买奢侈品也没关系，却没想到他只要买几本书。
“好，好……，我的车在楼下，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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