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在海面上浮动,海风带着咸咸的气息亲吻脸颊,浪花漫上沙滩一触即离。
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惜要被我玷污了。庄一弦苦涩一笑,弯腰脱鞋摆好,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进海水中,身后的脚印被浪花掩埋。水漫过胸膛少年呼吸变得沉重,漫过脖颈少年开始感到恐惧,终于漫到头顶了,鼻腔口腔都灌满了苦咸的海水,眼睛疼得睁不开,求生的本能冒出头来却被他自己打压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胡尘里骑着单车路过海边,一双鞋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显得突兀,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瞟到海面上有一件白衬衣缓缓下沉,他刹住车,弃车奔向大海。
庄一弦由于缺氧意识变得模糊,在沉静的海中慢慢下落,身边的海水突然开始涌动,他不以为然,直到有东西抓住自己的手臂。接着他被拽出牢笼,迎来久违的氧气和扑面而来的夕阳。他在潮湿的沙滩躺下,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但是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酸痛的眼睛缓缓张开,一张放大的脸映入眼帘并且这张脸还在靠近。
等、等一下!庄一弦下意识地伸手打下去。
胡尘里一脸懵逼,一手放在微微刺痛脸颊上,一手抓住罪魁祸首。“那个……我是准备做人工呼吸,不是趁人之危。”
庄一弦挣开被抓住的手,坐起身,低头说了声“对不起”,疼痛的大脑无法思考眼前这人是谁,但是谁也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离开。庄一弦想站起身却腿软的不行,只好转身面向大海,让海风吹散疼痛。胡尘里望着眼前的人,身形单薄,像一朵被大雨摧残过后的小白花,弯着腰,洁白的花瓣沾上污泥。
夕阳落下最后一点光,钻进了海里。
胡尘里没有离开,而是坐到小白花身边,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怎么……不小心溺水了?”
“不想活了。”
在庄一弦的眼里,绝望和渴望在相互拉扯碰撞,闯进来的陌生人让他这片荒地上冒出了芽。不,他不配发芽。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落了一地的碎玻璃。
胡尘里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看着他模糊不清的侧脸,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两人僵持着,谁都不发话,直到庄一弦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才败下阵来,厚着脸皮问:
“你有钱吗?我找你借点。”
噗嗤一声,胡尘里没忍住笑了出来,庄一弦恼羞成怒:
“有什么好笑的,人是铁饭是钢……”
“没有,就觉得你很可爱。”
庄一弦噎住,心想这人有病吧,相处这么短就夸可爱,还不是耍流氓?想是这样想,少年的心底还是泛起波澜。
“走吧,我请你,看在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的份上。”
“第一个?”
庄一弦被胡尘里拉起身,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
“对啊,今天我搬家。”
“哦……那祝你乔迁快乐。”
“嗯,拯救了一个被大海拥抱的人,尽管被扇了一巴掌但还是挺快乐的。”
被大海拥抱?
庄一弦的心跳再次漏了半拍。
胡尘里指了指不远处的鞋问道:
“鞋还要吧?”
庄一弦点点头走过去正想穿,抬起脚看了一眼,还是把鞋拿在手里。坐在胡尘里单车的后座时,他猛地清醒过来,他怎么知道是我的鞋?我怎么突然就坐上来了?脑子进水太严重了!
“为什么要把鞋子留在沙滩上?”
胡尘里边骑边问。庄一弦正思考从车上跳下去会不会摔个狗啃泥,听到发问,海水苦咸的味道再次涌上心头,他自嘲道:
“可能是怕死后真的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吧……”明明就没有在乎的人却还奢求被记住,真可笑。庄一弦攥紧衣角。
“我要感谢这双鞋,是它让我认识了你。初次见面,我叫胡尘里。遗民泪尽胡尘里的胡尘里。”
“庄一弦。”
“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的一弦?”
“……对。”
“名字不错很有诗意。”
你的也是。
庄一弦望着黑暗,他多想像小王子一样,用玻璃罩保护着短暂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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