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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疼痛（第1页）

“爱流向不缺爱的人，钱流向不缺钱的人”。

深几许最讨厌这句话，缺爱的人就只能一直缺爱吗？她活该缺爱？她该的？

深几许躲进房间之际，门恰好挡住即将飞到她身边的盘子。盘子撞到门上，向四面八方飞出碎片，砰地一声巨响，她心脏俱裂。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你的孩子，有没有我！”深几许的母亲咆哮着，使尽浑身解数，仿佛以消耗掉最后一口气为目标似的，像当年冲进丈夫的怀抱一样冲向丈夫，对丈夫拳打脚踢。巨大的愤怒吞噬掉了她，她瘦小的身躯由于难以承载如此沉重的情绪而佝偻起来，狂野的愤怒化作一把尖利的刀，刺向四面八方，恨不得刺死所有的生物，爆发出恐怖如斯的毁灭性的力量。几秒后，她一个用力，将手边的架子扯向丈夫，砸到地上，哗啦啦一片声响，怒气在“大珠小珠落玉盘”中，毫无节制地显化出自己。

“你闹够了没有！都说了那是我朋友”父亲粗犷的叫骂让深几许的胃紧紧缩成一团，大脑更是呆若木鸡。她想打电话求助，但是她旁观着自己跌落在地上，却无能为力。痛苦地捂住耳朵，是她能做的最后的挣扎。

母亲一个嘶吼，吼得天崩地裂，让深几许的心脏飞快跳动。“是朋友你给她花这么多钱，我呸，狗男女凑一块，下贱玩意儿”，接着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径直砸向自己的丈夫。这一招太快，太迅速，丈夫闪避不及，被烟灰缸砸伤了脑袋，顷刻间流出了血。

“臭娘们，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我tm跟你姓”，接着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原来是两个人狠狠纠缠到了一起，彼此使出最大蛮力希望推到另一个人。僵持了几秒，深几许的母亲赵无垠一个调转方向，让丈夫深志伟打了个趔趄，一个不注意就被赵无垠推向小厅与客厅中间的滑动门那。深志伟一个急刹车，阻挡了撞向滑动门的命运，但赵无垠就没有那么好命了，深志伟停下，借着赵无垠的力将她甩出去，甩出的方向正是滑动门的方向！

“砰”的一生，赵无垠撞在了滑动门上。深几许家的滑动门外嵌着方格木头，并非齐齐整整的平滑门。赵无垠深深地砸中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已经被横纵的凸起分尸。过了一会，赵无垠背上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那是激烈斗争后的余温。可那不是情人激烈欢爱后的余温，而是痛觉传递出的热能。两人打架时，赵无垠也不觉得疼痛，打完之后，疼痛就像春天里的疯草一样，密密麻麻长出来了。

就像任何大战的结束都需要一方惨败一样，赵无垠的疼痛昭示着这场战争的暂停，伤痕不是威风，而是“白旗”。人类在“打赢别人”这件事上有着坚定不移的、信仰般的执念，斗争欲与痛苦亘古地横亘在每个人体内，只待特定的时机，它就吃掉你，占据你的身体，然后成为你。赵无垠记得自己曾经也是温柔娇俏的少女，可是人怎么就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了呢。比起肢体上的疼痛，心灵上的绞痛更是难忍无比，她都不认识自己了，她出离了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她像是原本在一个很久远、安宁的地方，突然被一阵神力甩到这里，甩到不堪入目的家中，甩到家暴出轨的丈夫旁边，甩进眼前这个破败的躯壳里，难以想象她竟然跟丈夫生活了几十年。赵无垠弯下腰，试图缓解这种冲击与迷茫。

暴风雨后又是令人窒息的，千斤重的平静。沉默压迫着每个女性。赵无垠在沉默中，滑坐到地上；深几许在可怕的寂静中，捂住自己的肚子——疼，太疼了，动弹不得。她的胃紧紧缩着，像是遇到威胁后蜷缩成一团的婴儿，孤立无援。真的好疼，仿佛有一万根银针扎着她的器官。她不得不更换姿势跪在地上，以缓解痛感，可却收效甚微。

母女连心，连痛苦都共享，深几许用自己的痛苦宣誓了对母亲的忠诚，世间的母女向来如此，同呼吸，共命运。

暴风雨快点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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