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被狄国来的华盖纱辇接走了。
夏安什么也没带,贴心的侍女把谢常那日的桃林图塞进了陪嫁的行囊中,也被夏安拿出来珍之重之地放回长公主府的书房画缸中。偌大的长公主府,除了夏安与几个陪嫁侍女以外,什么也没少。
辞行的那天,少帝和百官送出京城三里,少帝红着眼眸依依惜别,夏安却透过他不复清澈的眼底,看出他的狂喜与松懈。作为平息战事的筹码,远嫁异域的夏安再无法成为他的威胁。夏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想最后一次像儿时一样抚抚少帝的发顶,而终是君臣有别。
此去归无期,故国只梦回。以己身换得夏狄两国一时和平,也就当是为少帝做的最后一件事。她是大夏儿女,而嫁女如覆水。此后,她只能是北狄的子民。
夏安没有在送行队伍中看见谢常,而在她登上纱辇的那一刻,她还是在遥遥的城墙上望见了谢常的身影。隔着遥遥三里路,夏安还是清晰地感知到谢常遥远而沉默的破碎与嘶吼。
夏安坐上纱辇中的软榻,高鼻深目的北狄辇夫用北狄语道了一句“启程”,就此遥遥北去。
夏安走了,留下一座冷清的长公主府与一个落寞的谢常。
半月有余,夏安才抵了狄国土地。这里半是黄沙,半是草原,平原大地一望无边,与天色相接。
狄王宇文羽是个双十年华的男子,不同于其他北狄人有着轮廓分明的容貌,宇文羽的五官柔和而温润,灰绿色的眼眸冷静而谦和,一口汉话说得流利,竟是有一半大夏血统。
不同于历朝那些和亲的公主,在异国只能做个有名无分的王妃。他要夏安做这狄国的阏氏,他宇文羽身侧唯一的女人。成婚的那天,狄王按大夏的传统礼法迎娶了夏安,只是三拜过后,狄王揭开了夏安头顶层叠繁复的红绸,率直地要观礼的狄国子民们,见一见这狄国最尊贵的阏氏。狄国子民们虔诚地用狄语祝愿他们远道而来的阏氏被这草原上的神灵庇佑,喜乐平安。
狄王与夏安举案齐眉,夫妻之礼行得珍之重之。恐夏安吃不惯草原上的辛辣腥膻,狄王递了文书给夏国少帝,讨要了几个御厨来。狄人先母后父,待夏安甚至比狄王都还要敬重。他们安抚着夏安,真切地感谢夏安的到来让狄国有了与夏国通商的机会,让狄国不再那么贫瘠。他们说,阏氏是他们的福气。
年轻的狄王饮醉了酒,扑在夏安的怀中哭得像未及冠的少年。他说当初被斩的狄国来使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说他的母亲本也是夏国边民,他说他要这贫瘠的狄国不再有饿死的子民,他也说夏安是狄国的福星。夏安的内心蒸腾起暖意,她安抚地拍拍狄王的背。这个异域的年轻帝王,仿佛才是与她朝夕相伴的亲人,她该辅佐的明君。
这是一个贫瘠却可爱的国家,这里的君王由人民推举,与子民亲热到仿佛邻里;这里的子民过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生活,没有猜忌与勾心斗角。贫穷的子民们努力地活着,不卑不亢,不争不抢;这里的天空,澈蓝到没有一丝杂质。
她要守护这片土地与土地上的子民。
夏国的铁骑踏破狄城的土地时,夏安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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