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的,细细的雨丝倾斜而下,冷风顺着窗棂的缝隙,灌入少女的卧房。
梦魇像一张长满尖刺的网,裹住少女的肌肤。梦中那人满脸血污,头上黏腻的血顺着稀乱的发丝滴到地上,靠着长剑的支撑,踉跄地半跪于地。
冥朱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觉气血上涌,连指尖都在沸腾。梦终梦醒,冥朱只感觉一股寒意自颈间升腾而起,低头一看,她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感觉黏腻得难受,干脆脱下里衣,只余不甚合身的宽松外袍,又拾起不知从哪捡来的蔫了吧唧的麻绳,结结实实地在腰间捆了几圈。
冥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是一卖豆腐的市井小民,哪里懂得什么劳什子战场和濒死的将军嘛,一个月梦到五次,这不是折煞她嘛!
“看来明天还是得找普陀寺的胖和尚给我瞧瞧,别是叫什么邪祟钻入了脑袋里,倒是扰了本姑娘挣铜板的清净。”她摆摆手,自顾自地说道。
是了,冥朱一生最大的两个爱好,一是挣铜板,二是数铜板。
一两豆腐一个铜板。
平头百姓平日里哪见荤腥,都是买了豆腐并野荠菜一块炖了打打牙祭。这平角巷住的大都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舍不得祭出两个铜板。
他们眼珠子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豆腐和秤砣,仿佛少切了一丝一毫都会夺走他们的气运。
穿过几条巷子的临庆街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大多是富庶人家,宅中财大气粗的粗使婆子绝计不会盯得眼珠子都瞪出来。运气好的话,阿朱还能多得两个铜板。
两个巷子一南一北,泾渭分明。
这日,冥朱费劲地挑着两筐豆腐,朝临庆街一深一浅地走着。昨夜东风夜放花千树,地上倒是也积了薄薄一层雪。
倚在石狮子上打瞌睡的粗使婆子睡眼惺忪地从里兜摸出两三个铜板,递给阿绣。
“来二两豆腐,明儿个侯爷和世子爷回府,指明了要吃三白汤呢。”
“世子爷?”冥朱表情微微一愣,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她麻利地接过铜板,又舀了两瓢豆腐递给那婆子。
忠义侯府的伙计本倚在墙边打哈哈,见人搭腔,顿时来了兴致,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侯爷和世子爷东出蓟州城,西下安庆,连破朔博五道防守,夺回黎州、宿州、伍州三城。眼下得了圣上嘉奖,一月前便班师回京了,约摸明日该是到了京城了……”
冥朱心头一颤,不再言语,只默默把秤砣收进了旁边的破洞篓子里,颤颤巍巍地重新挑起扁担。
日头暖洋洋地烤炙着昨夜落下的薄雪,融化的雪水沿着街道的起伏缓缓流动,在凹处蓄积成一处处小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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