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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舌战(之罪!此乃为他警醒,亦是卫护朝廷体统!”严诵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说道:“肃卿言重了,老夫看来,此议析理甚明。所求者,无非‘至公’二字。朝廷开科,本意为天下寒俊开一公正之门,若因一味固守旧习,而坐视请托关节横行、私相授受成风,岂非舍本逐末,背离了设科的初心?老夫倒觉得,王干炬能见人所不能见,言人所不敢言,不计个人利害,此等见识与胆魄,实乃忠于国事,勇气可嘉。年轻人有些锐气,并非坏事。”高恭差点没给气笑了,“至公”两个字从严诵那惯于操弄权术、结党营私的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可笑。“严阁老!这也没有外人,何必冠冕堂皇!”高恭说道,“往日里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承光也是赣鄱子弟,一口一个同乡之谊,桑梓之情,今日怎就看不到你一点回护之情?你可知此疏一旦明发朝议,他将立成众矢之的,万千唾沫便能将他淹死!你这哪里是‘照办’,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请)内阁舌战(第22页)“高学士!”严诵也冷下了脸,说道,“难不成,驳倒他呕心沥血写就的奏疏,浇灭他为民请命的热忱,便是回护?”二人争论的声音有点大,其他几位轮值的阁臣也走进了严诵的值房,开始劝架。严诵当然不是出于公心,想要为国除弊才票拟照办。高恭也不是因为触及利益,才极力反对。分宜严氏,在朝者无非严诵、严侍父子。虽也能算当地豪族,但是说到底,根基浅薄,他严诵,自称一句寒门贵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朝中所谓严党,多是因利而聚的官僚,而非靠科举师生纽带维系的网络。王干炬的这份奏疏,斩断的是盘根错节的师承、籍贯、门第关联,对于本就缺乏这类传统根基的严家而言,无伤大雅。但是对那些所谓的“清流君子”而言,那就不一样了。其实从高宏文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一介二品为何是清流领袖,难道贵为阁臣的高恭、张榉,就能这么甘拜下风?无非是因为高弘文身后是绵延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鹅湖书院,是依靠师生传承、同年交谊在朝野织就的一张庞大而隐形的大网。座师认得门生的笔迹,同乡知晓彼此的渊源,这既是情谊,更是权力得以传递和巩固的密码。若王干炬此疏传扬出去,高宏文是真君子,或许反而赞赏,但是高家门下,难道全是君子?高弘文若是护着王干炬,难道其他人不会就此离心离德?房间里人多了,再吵就不体面了,而且高恭也不希望王干炬奏疏的内容公之于众,他从严诵桌上取走了王干炬的奏疏,几乎当着严诵的面,写下了“荒谬,申斥,议罪”的票拟。“无论如何,此疏不可‘照办’!”严诵也不阻止,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写吧,高肃卿,你写了又能怎样。陛下圣心独裁,乾纲在握。他早就看你们这帮子所谓“清流”不顺眼了,这回,王干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可是把刀子递到了陛下手里。从十岁冲龄起就开始在这朝堂之上与形形色色的臣子周旋、制衡、斗争的陛下,突然厌倦了政事,躲到深宫内苑修道。他是沉迷丹鼎之术还是看厌了某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以清议挟制君权的做派,作为首辅,严诵简直不要太清楚。嘉佑帝见到两位阁臣迥乎不同的票拟,确实生起了好奇心,再一看,是王干炬的上表,就更好奇了。但是看完,他就犹豫了,他哪能不知道这份奏疏所说,一但实行,对君权有多大好处,对外朝那些所谓“君子”打击又能有多大。但是他舍不得,多好的臣子啊,如果真把王干炬抛出去平息清流怒火,未来,谁来辅佐太子呢?舍一人而安朝局,可乎?这不是鱼与渔的问题,这是鱼与渔夫的问题。罢了,嘉佑帝到底是心软了,吩咐道:“此疏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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