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七月的下午,小常宁拎着一小袋苹果走在柏油路上。
不知是太阳太过灼热,晒化了柏油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却难以忽略的汽油味。但更多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气。
小常宁今天穿的是她最喜欢的绿色碎花裙,只有每个星期日,妈妈才会允许她穿。因为小常宁实在是太闹了,总把裙子弄脏。
想到这儿,小常宁不禁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裙子的荷叶边,忍不住转了个圈。
她突然觉得爬坡都不累了。
是的,常宁家在小镇的最北方,需要爬过一个高高的小山丘。
小常宁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犹豫着下坡时要不要跑,跑会不会弄脏小裙子。
这时,一个男孩从坡顶露出头来。
小常宁吓了一跳,因为家里太偏,没有人住附近,很少见到有别人从家的方向过来。
男孩慌张地左顾右看,似乎在找什么,在小常宁即将经过他时,他好像找到了,准备跑过去。
看到常宁后又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苦恼,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般,伸出小手弄破了小常宁装着苹果的塑料袋。
然后低声说了句“抱歉”就马上跑走了。
可小常宁已经听不见了,她看着袋中的苹果一个接着一个朝着来路滚下去,惊慌失措地跑下去追。
心里气着那个男孩,陈时安,镇里有名的乖孩子,出了名的乖巧。
才怪,明明是个顽皮的坏小孩!
等小常宁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苹果捡起,抱在怀里,重新爬到山坡顶端时。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远处的房屋屋顶被冲出一个洞,破碎的瓦片惊起又落下,耀眼的火光直冲云天,硝烟和尘土无孔不入,一股又一股地热浪朝她席卷而来。
小常宁没有动,任由瓦片朝她袭来。
关键时刻,一只小手把她拉入怀中,陈时安用还不太宽厚的背帮她挡住伤害。
常宁却顾不上害羞,眼神呆滞,她的妈妈还在家等她买苹果回来做她最爱的苹果派,还在准备检查她的小裙子脏没脏。
可苹果又一次摔落,跌入谷底,小裙子因为常宁捡苹果变得皱巴巴、脏兮兮,而妈妈却不能再教训她了。
常宁突然晕了过去,天地间只剩下耳边少年的喘息声和越来越清晰地鸣笛声……
“妈妈,妈妈……”
病床上的少女猛地睁开眼。
常文惟心疼地抓住女儿抬起的手。
常宁看见父亲,委屈地说,“爸爸,我做噩梦了,梦到家里着火了,妈妈一个人在家。”
“宝贝,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嗯嗯,爸爸,妈妈呢,我想抱抱她。”
常文惟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我做噩梦了,想要妈妈安慰下。”
常文惟捏了捏鼻梁,“宁宁,你听爸爸说。”
“等下说呀,我现在想抱妈妈。”
“宁宁,那不是噩梦,妈妈不在了。”
常宁听到后,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骗人,爸爸是骗子。我需要妈妈抱抱。”
常文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常宁。但红了的眼眶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宁宁,我们给妈妈下葬后就离开这里吧。爸爸会照顾好你的。”
一个星期后
穿着黑色裙子的常宁任由爸爸把她抱上车。
常文惟让常宁对小镇说再见
常宁没有出声,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家的方向。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妈妈,阿宁好想你。”
“妈妈,阿宁知道爸爸更难过。所以阿宁以后会少想你一点,多照顾爸爸。”
“妈妈,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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