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银子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凭空变出来。寿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温舅母催问账房准备情况的次数越来越多,语气虽然依旧温和,眼神却一次比一次冷。白妙盈知道,这债,最终还是要落在她头上。
她想起了齐嫣然。想起她王府里那些触手可及的富贵,想起她随手给出那枚赤金长命锁时的轻描淡写。宁王那么疼爱齐嫣然,得了什么奇珍异宝都是流水价的往她那里送。几百两银子,对宁王府、齐嫣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她喘不过气。羞耻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怎么能?怎么能向嫣然开口借钱?可如果不借,温家这关怎么过?婆婆会怎么看她?启瑞会怎么看她?
挣扎了几日,眼见着寿宴只剩十天,账房已经来催了三次款子,白妙盈终于还是颤抖着手,写了一张短笺。
“嫣然姐姐妆次:久未晤面,念甚。家中有急,需银二百两周转,望姐姐垂怜相助。愧甚,感甚。妹妙盈拜上。”
她没敢写借据,也没敢提利息,更没敢说缘由。只让吉祥悄悄送去宁王府,嘱咐务必亲手交到王妃手中。
信送出去后,白妙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中衣。她盯着窗外那株刚刚绽蕊的海棠,花瓣娇嫩,色泽艳丽,可她却只觉得刺眼。这温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如今都像是压在她身上的山,让她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未嫁时,和嫣然、观沁一起在东阳侯府后花园荡秋千的时光。那时春光正好,她们笑得没心没肺,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吉祥直到天擦黑才回来,带回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王妃什么也没说,只让奴婢把这个交给姑娘。”吉祥低声道,眼圈有些红。
白妙盈接过锦囊,入手冰凉沉重。她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锭雪花纹银,十两一锭,银光粲然,晃得她眼睛生疼。还有一张便笺,是齐嫣然秀逸的字迹:“区区之物,不必挂怀。保重自身,勿使亲者痛。嫣然。”
短短几行字,白妙盈却看了许久。最后那句勿使亲者痛,像一根针,扎在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猛地合上锦囊,像是被烫到一样扔在桌上,银锭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亲者痛?谁痛?嫣然吗?叶观沁尚且勤恳过日子,打理田庄铺子,积蓄财物。她齐嫣然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宁王如珠如玉捧在手心里疼着,生怕她有一点委屈不痛快。她痛什么?痛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姐妹,像乞丐一样向她伸手吗?
一股混杂着羞耻、难堪、怨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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