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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尽（第1页）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冰凉地挂在腮边。
叶观沁抬手拭去，指尖一片濡湿。不是为了那三百两银子，也不是为了妙盈的指责，而是为那份被现实无情碾碎的、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情谊。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轻轻披在了她肩头。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纪澜弈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叶观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进身后温暖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杜衡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气，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澜弈……”她声音微哑，带着鼻音。
“嗯，我在。”纪澜弈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玛瑙都跟我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了然与心疼，“我猜到几分，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更没想到……妙盈会如此反应。”
“她心里苦。”叶观沁低声道，将脸埋在他胸前衣料上，“我不该那样逼她。可我看着她一次次为了温家那点所谓的体面，把自己逼到墙角，甚至不惜向人伸手……我心里更苦。澜弈，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蝶，明明翅膀还在，却不肯、或者不敢奋力一挣，宁愿被一点点耗尽生机。”
纪澜弈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拍，像哄孩子一般。
“沁儿，你已尽力了。朋友之道，贵在知心，更贵在分寸。你点破她的困境，是尽了挚友的本分。她不肯听，甚至反唇相讥，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和尊严使然。有些路，旁人指得再明白，也得她自己愿意走才行。”
“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在温家那个泥潭里越陷越深吗？”叶观沁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无力，“今日是三百两贺礼，明日呢？后日呢？温家就是个无底洞，温启瑞那份清高又当不了饭吃，只会变着法子从妙盈身上榨取。难道真要等到她油尽灯枯，或者闹出更大的难堪来？”
纪澜弈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深邃难测。
“行润大哥告诉过我，龙大人评价温启瑞此人，才干平平，心性却傲，又好虚名。他在御史台，若安安分分做他的言官，或许还能靠着龙大人的提携和自己几分清直的名声混个资历。但他既不甘清贫，又拉不下脸去钻营，便把主意打到了妻子的旧日人脉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怯懦与自私。今日他敢暗示妙盈来向你讨要古玩字画，明日未必不敢借着妙盈与王妃的关系，去攀扯王府。”他语气渐冷，“此人，已不可深交，亦需提防。”
叶观沁心中一凛：“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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