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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2（第1页）
路边，停着一辆青绿色木推车，姹紫嫣红的载满了花，十五岁的小姑娘左手提长嘴浇水壶，右手不时摘出一两枝，抛进身旁的花篮里。
“早安，黛西。”
“早安，先生。来朵康乃馨么？很适合您，刚采的可新鲜了。”黛西举起一枝康乃馨，粉红的花瓣微微下卷，几滴晶莹剔透水珠点缀下愈发细腻柔美。
黛西是住在布鲁街的孤女，家中只有她和年老行动不便的爷爷，全靠黛西一人卖花维持生计。在镇民人人几束的帮扶下，日子还算过得去。
“你的花太美了，我得用两只手来拿。可我现在正在送信，瞧，下次吧黛西。下次我会带一束走。”
水声渐远，又到了路口。一旁立着块路牌，我走上前观察：牌面锈得厉害，看不清漆字，杆上也长了青苔，看样子许久没人打理。只有这镇子里的人还记得路通往哪里。
路两旁的商户大门紧闭，或许是太早的缘故，可白天开的也仅有四五间。
佐德玛告诉我，南林区也有过风光的日子。那时镇长宣布小镇即将开发成旅游景区，布告刚贴出时，小镇里欢歌笑语此起彼伏。当时的人们多乐观啊，都想着不久后便会有大量外地旅客前来观光，大半镇民都丢开老本行，改以旅游业为生。城市规划已经有了雏形，开道，修路，建楼，四下里闹哄哄的，可眨眼间一切全完了。
佐德玛的生活自然也被这变故伤得不轻，后来我又明里暗里追问多次，佐德玛只是沉默摇头。终于有一天，街上的小孩们为玩什么游戏而意见不一，说着争着竟斗起嘴来，最后不欢而散。佐德玛看见时没说什么，回家后哀哀地絮叨旧事：路铺到中心区时，矛盾突然爆发。设计师划出一条道来，居民又嚷嚷建在那里才好；一群人满意了，另一群人又瞧着不顺眼。几方争执不下，修哪也不是，计划推行不下去，城市改建工程竟就此搁置了。
小镇的发展一下子停滞了，公告栏也再没更新过。再然后，便是那场绵延数月的大雨，南林区几乎变为死城。
回忆以佐德玛重重的叹息收尾。他叹气很有特点，先是眉毛额头皱起几条沟壑，然后嗬嗬出微弱的气流，把嘴前弯曲胡须吹得稍稍颤动，蓄足了力，才猛地吐出一团混浊的气体，用比平日低沉得多的声调感慨：“哪条路不是路呢？能有多大区别？只要能到目的地就足够了。”最后颇有哲学意味地念叨一句“路是越走越多的”。
有软软的小石子啪地一声打在我头顶，不痛，是雨。我急忙把信塞到大衣口袋，要是被雨点沾湿就麻烦了。
躲到附近的屋檐下避雨。雨水淅淅沥沥，不多时，地面涨了一层积水，飞溅的水沫织成薄雾。这雨势不小，一时半会走不了了。那信怎么办？难道说，改天再送——
“先生，相遇即是缘，想来幅画么？不久，一刻钟就好。”
是克莱尔。我扭头看去，青年身穿脏兮兮的白衬衫套破旧马甲，手指反复摩挲，似是想搓掉指腹沾上的颜料。
我走过去，小画家示意我坐在里边的椅子上，他自己则站在画板后，唰唰挥画笔，动作甚是熟稔。少顷，笔刷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了，克莱尔把画纸递给我，画得果真不错，眉头紧锁，嘴角微抿，左手扶下巴，右手抱胸，指间夹着钢笔，好一个沉思者的气派。我点头，随后搜罗口袋，把身上带的所有钱钞递给克莱尔。
收了报酬，克莱尔弯弯的眉眼更是眯成一条线：“先生这是上哪去？这雨来得突然，不如我送您一程。”
“送信去。不必劳烦，雨也小了，我自己走就行。”我站起身，拍去大衣上的灰尘，“您画的肖像挺逼真。他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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