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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雨下半纸。
程半夏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人行道上，丝丝雨水挂在伞面上，朦胧了面庞。正处于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嘈杂的汽鸣声夹杂着雨气充斥着她的耳旁。
程半夏的内心很乱。
她望向身后的医院，红色的十字符号照红了一小方黑色天空，刺激着她的眼睛。陈谭星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的奶奶刚刚查出来肝癌，已经中期了，面临着扩散的风险，需要立即住院治疗，眼前一大笔的医疗费，还有奶奶日渐消瘦的身影，使她更加用力地攥着那张收据单。
“喂。”程半夏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半夏啊，奶奶的情况，爸爸都知道了，你看现在我手头也紧......这样，先给你转200块钱，我这里还有急事.....”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
也好，反正这个爹都不要她了，她刚刚在电话里听到了女人的喘息声。
程半夏放下手机，用湿的手缕了一下粘在脸上的发丝，走进了拐角处的一家酒吧。
昏暗的灯光，迷离了眼神中的彷徨，犹如那漂浮不定的魅影，无方寸。
程半夏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微醺。这是她第一次来酒吧。她不喜欢热闹，所以乌云盖顶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窝在小房间里，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但是今天却阴阳差错的走进了酒吧。舞台上灯光霓虹，乐声喧嚣。陈半夏和舞池下努力扭动身子，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女显得格格不入。大抵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她竟没有感觉烦躁。
举杯饮尽。红晕爬上脸颊。陈半夏睫毛颤了颤，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待头中的眩晕感和轰鸣感过去，才缓缓走向厕所。
“对不起。”
陈半夏抬眼，是一位酒吧服务生。
“没关系。”
服务生笑了笑，便快步离开。
空气中被带出一丝禁欲的香味。似有似无，却体现着雄性的炙热与张力。
“夜醉。”她想着。夜醉是3年前最火爆的男士香水，也是程半夏最满意的作品。这本该让她自豪的味道，在这一刻却像划着的火柴棍，引燃了炸药。
她已经很久没有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了。程半夏默默地攥紧了衣角，大步离开。
厕所隔音效果不好，隐约还可以听到外面的嗨歌嗨舞声，程半夏接着一捧又一捧的水，扑向自己的脸。虽是夏末，可水不是很热，有些许凉意。冷水刺激着程半夏的神经，使她回过神。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摁亮了手机。屏幕的亮度比酒吧要亮一些，程半夏眯了眯眼，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屏幕亮度已经自动调到了与环境相适的亮度。手机主页上孤零零的挂着一条未读短信，她知道那是李文城给她转的账。一共150元。缺斤少两，这是李文城一贯的作风。他在外忙着花钱养女人，所以李文城从小就没管过她，能给她钱，程半夏是很惊讶的。
程姓是她自己改的。一是为了纪念从小教育她，养育她的母亲程槿，二是为了忘记那个不管事的父亲李文城。别人家的小孩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大多都是去旅游和吃喝的，而程半夏是去改姓的。她不想和李文城再有什么关系，改姓算是断了他们之间相互连接的纽带。虽然血缘之亲的事实她无法改变，可好歹名字看着顺眼了：程半夏。
程半夏收拾好心情，瞄了一眼手机锁屏上大大的时间：1:36.
已经凌晨了。公交车的末班车早就过了站，程半夏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淹没在无限的黑夜。
程半夏还回车，按下电梯里的楼层按钮，楼层显示屏上的上升箭头闪现了一瞬，然后又消失了，门又被摁开了。
一名男士走了进来。
“可能是刚刚加班回来的公司职员吧。”她想着。
程半夏往后退了两步，好给他腾出位置。
电梯门缓缓关上，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氤氲在空气里的淡香。
香味卷走了程半夏的疲惫，敲开了她封存许久的记忆大门。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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