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衣在灵堂里结结实实跪了七天,跪得腰酸背痛,两腿颤抖几乎走不动路。传扬出去,世人更加称道他的孝顺,并在原先的仰慕上增添了几分怜惜。如此年少,如此美貌,却从此要独挑一个家族的大梁,丧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可是没有人知道,韩胜衣从灵堂出来以后就住进了浅香院,也就是韩家招纳美人的地方。与嫩草、优昙等一众莺莺燕燕朝夕为伴,荒度时光。
优昙美人风姿绰约,善演奏琵琶,曾是京都红叶楼名动一时的歌伎,当年仅凭一人就让红叶楼从无人问津的破落地儿,变成了车水马龙的达官显贵聚集地。这达官显贵里自然也包括韩家公子。几乎每夜优昙演奏结束以后,都有专门留给韩家公子的时间,两人亲密非常。
韩胜衣来往红叶楼的第二年,优昙二十七岁,风光逐渐被更年轻稚嫩的歌伎取代,在红叶楼的身份地位都不复从前,屡屡遭到排挤。韩胜衣顺势提出为她赎身,优昙感激不尽。
这事儿连老鸨听了都皱眉。韩胜衣年方十七,优昙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什么样的男子会喜欢与自己年龄相差如此悬殊的女子,简直闻所未闻。
纵然如此,韩胜衣为优昙赎身以后对她极尽温柔体贴,常让她陪伴身侧。她的饮食起居都由府里最机敏懂事的下人服侍,就连生病时韩公子也常常来探望。
嫩草年纪非常小,比韩胜衣小三岁,原是韩胜衣母亲房中婢女的女儿。那婢女在韩母过世后不久也撒手人寰了。或许同病相怜,她也被照顾得很好。从住进浅香院以来,一双手就没有端过比盛酒的玉壶更重的东西了。
嫩草虽然稚嫩,却非常通情达理,模样也与其他孩子大不一样。面庞可爱清秀,眉眼常弯弯带笑,最妙的是居然与韩氏公子有三分相像,预示着将来必定出落成一个国色天姿。
话说谢质回府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凝神思索起来。以前从没有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他落魄时遭受鄙夷,显达时受人敬畏。而韩胜衣对他,更像是对待一株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花,不愿意靠近他,但总是想细细观赏。
想到这里他就笑了。什么时候居然用花来形容自己了,那韩胜衣是什么?采花贼吗?
他慢悠悠地褪下衣衫倚在床头,猜测韩胜衣对他的看法,以及……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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