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舅母笑容温婉依旧:“纪夫人太客气了。我们温家虽不宽裕,可该给盈儿用的,一样也不会少。”她说着,亲自去端了茶来,递到齐嫣然和叶观沁手边,“王妃,纪夫人,请用茶。这是我们启瑞特意托人从岭南带回来的正山小种,您尝尝。”
茶香袅袅。齐嫣然接过青瓷茶盏,指尖温热,心里却一阵阵发冷。她抬眼看向白妙盈,对方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只低头摆弄着被角。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温舅母始终陪着,言语妥帖,笑容可亲。可越是这般周到,齐嫣然和叶观沁越觉得透不过气来。临走时,齐嫣然将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塞进白妙盈手里,低声道:“给孩子的。你……好生顾着自己。”
白妙盈握着那枚冰凉的金锁,像是握着一块炭,烫得她指尖发颤。她想说不要,想说你们别管我,可喉咙哽着,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鲜亮的身影消失在帘外,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她们的馥郁香气,和自己身上淡淡的药味与奶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堪的对比。
温舅母送客回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床边,看了眼白妙盈手中的金锁,温和道:“宁王妃倒是有心。这锁子成色好,留着给姐儿将来做嫁妆也好。”顿了顿,又道,“只是盈儿,咱们温家虽比不得王府、将军府阔绰,可该有的骨气不能丢。总收人家的东西,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启瑞没本事养活妻女似的。”
白妙盈猛地抬头,撞进婆婆那双永远含着三分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张了张嘴,想辩解那不是施舍,是嫣然的真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辩解什么呢?在温家,她说什么都是错。
“母亲教训的是。”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舅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便款款离去。吉祥送她到门口,折回来时,眼睛红红的,低声道:“姑娘,王妃和纪夫人是真心疼您……”
“我知道。”白妙盈打断她,将金锁紧紧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要。”
窗外的薄日被云层吞没,天又阴了下来。屋子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星转瞬即逝的火光,随即陷入更深的昏暗。
出了温府,齐嫣然坐上马车,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终于碎裂。她猛地抓住叶观沁的手,指尖冰凉:“观沁,你看妙盈那个样子……那是坐月子吗?那是熬命!”
叶观沁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却沉:“温家那位夫人,是绵里藏针的高手。妙盈在她手底下,怕是有苦说不出。”
“我就知道!”齐嫣然眼圈红了,“当初若不是温启瑞那个混账……若不是温家拖到妙盈有了身子才不得不办婚事,妙盈何至于嫁进这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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