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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第1页）
宋可微带他去的，是全北京城最大的梨园——芳华园。是这支戏班子的本家。园子里似是唱到了高潮，座儿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顾不上什么得体体面拍手叫好。青衣的声音不真切地传来。宋可微带何汝州落了座。
何汝州略打量着台下人，不乏肥头大耳油光满面之徒，甚至民国的学生公子也不在少数。刚才还沸腾着的人群这会子又静了下来，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望着台上。
何汝州心中不解，偏头向台上望去。
“妾随大王……”
后面的他却没听清了。
原是这出戏……他想着。台上那虞姬眼波流转间的悲彻让他心神一晃，耳边嗡嗡作响，再挪不开眼。
饶是他读书多年，一时间也不知用什么辞藻来夸饰。宋可微见他瞪大了眼的呆样，不觉好笑，搡了搡他的肩，“喂，汝州，回神了。”
何汝州习惯性用手指推了下眼镜，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但手指触上脸了才发觉，眼镜前两天被下面人不小心压碎了，他只道无妨，却一直忘了去铺子里配个新的来。近视并不严重，索性就一直搁置了。
宋可微一喊将他喊回了神，何汝州使劲拍了拍飞红的脸，懊恼地低下头。
“封建糟粕如何？”宋可微将眼泪都笑了出来，笑了一会儿又弯下腰竭力憋住笑意，“笑久了肚子疼。”
“……不过尔尔。”何汝州说着，虞姬的那张脸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虽并不清晰，但实实在在印在了何汝州的记忆里。
“带你去认识一番霜降，走走走。”宋可微推着何汝州向台子后面走。
“等……不……别。”何汝州力气没宋可微大，只有被推着走的份。
“可微。”后面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
宋可微身形僵了僵，放开了何汝州，沉默地转过去。又清清嗓子，“咳，哥。”
何汝州整了整衣服，也转了过来。来人一身军装，腰间别了枪，个子很高，比宋可微还高了两三寸，何汝州得抬头看他。脸是英朗的，眉毛很浓，小麦色的皮肤，应是常年在校场上晒的，脸色沉着，冷得别人一哆嗦，和宋可微长得并不像。
“宋司长好。”
“嗯。”宋可勤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拽宋可微的肩，被手下的一片冰凉惹得皱起了眉。
“跟我回去，说好了什么来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甘和委屈。
宋可微不动声色地挣了一下，“这不是怕你忙嘛。”又低头搭了下何汝州的肩，“汝州，抱歉……”
“没事，你去罢，家里正好还有账本要查。”
“行，改天儿一块儿吃饭。”
宋可勤也严肃地点头作别，拉过宋可微的手腕走得飞快。
之后两三日，宋可微都没来上学。
一直到第四日早晨，何汝州才见到他支着下巴，眼角带笑地和前面的人说着什么。何汝州却眼尖的发现他心不在焉，散漫慵懒。
“今日先生说的好难。”散了学，何汝州和宋可微在学校里溜达着。何汝州突然想起什么，又说，“瞧我，上次连生日快乐都没和你说。还有你的生日礼物，一会儿和我去取？”
“是什么好东西？”宋可微笑笑。风从路两旁的叶子间闯过，惊得叶子纷飞起舞。
“一盆茉莉，一个玉扳指，不算什么好东西。”何汝州也淡淡笑了。“我托人从南边带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其实茉莉是请大师名家培的，扳指是上乘的好玉。
宋可微当然也知道何汝州是花了心思的，他也没和何汝州客气推辞，道了谢。二人又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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